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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王泽佳:大学食事

    我的大学是在安庆念的。她位于安徽省西南部,长江下游北岸,皖河入江处,素有“万里长江此封喉,吴楚分疆第一州”的美称。俗话说:“好山好水好味道”,那么这依山傍水的绝佳地理位置,自然也就会有令人难忘的味道。

    先从早餐说起,早上去教室上课时,我们会穿过食堂,点上豆腐煎包。只见师傅在平底锅中浇上底油,将包子生坯在锅中排列整齐,那乖巧的模样,如同上课时排排坐、抬起脑袋认真听课的小学生。等包子底部煎出一层焦壳后,便起锅铲动煎包,云腾雾罩之后,一颗颗圆滚滚又戴着金黄草帽的小白胖子排队下落,新鲜出炉,憨态可掬。

    吃豆腐煎包时,我先开一个小窗,让热气流出来。馅儿是新鲜牛肉末和豆腐,由于烫,只得小口小口地吃,唇齿间有丰腴的牛肉芬芳,沁人心脾的是豆腐的滑嫩。如果起得早的话,我们就坐在食堂里像品苏州汤包一样品着豆腐煎包。如果冬季早上赖床的话,我们宿舍人便商量好了一周五天,几个室友轮流买早点,于是就会出现应着上课铃声,有人一手拎着好几袋包子踏门而入的趣事。

    主食中我最爱吃的是蛋炒饭。我在大学期间学的第一句方言就是蛋炒饭。安庆人说这三个字的时候,别有黄梅韵味,慢慢读来,叫单(一声)、巢(二声)、凡(二声)。记得熙熙攘攘的东校门口,有几家昏暗的小夜摊,搭配着旧三轮车、发黑铁锅、残桌破凳。臂力强健的大叔,以擒龙之力抄起锅铲,高频翻炒,让“鸡蛋+稻米+葱花”做原味组合,汗水与猛火齐飞,香气共铁锅一色。炒饭粒粒分明又粒粒相连——连着它们的是拉丝般过了油的蛋液,黄灿灿蓬松松热烘烘油光光的蛋炒饭承包着我们的青春快乐,买一份给十元钱还有找。

    小吃中我偏爱安庆馄饨。只见在老板娘的一点一握间,竹屉上眨眼间已经排好了十几个玲珑可爱的小馄饨。足够一碗了,马上就煮起来,馄饨宛若鱼儿,在锅里娴熟地游弋,散开的尾巴都在动。待馄饨在热水中翻滚如筋斗呈现馨香腾腾之象时,老板娘用大而细密的竹笊篱捞起,让它们滑溜进盛好半碗汤、做好紫菜虾皮的碗里,再投一把碧青青的葱段,素雅飘逸,忽然就有了宋时风韵。一出锅,便亮出来白皮翠馅的绝美搭配,几乎要涨破的春色,只瞟一眼,便起了垂涎之心。

    我吃一只馄饨,呷一口浓郁透鲜的高汤。脑海里不由得涌出木心先生的诗:“平日里什么乐子也没有/除非在街上吃碗馄饨/有时,人生真不如一行波德莱尔/有时,波德莱尔真不如一碗馄饨。”

    最热闹的当数寝室聚餐了。一般在周五晚上或周末,大家出份子点上一桌菜,多是大荤和带肉小炒,是学生时代打牙祭的常见套路。还有就是生日宴请,一个寝室全部出动,有菜有酒有烟有蛋糕,啤酒先搬一箱,喝不完再退。

    人生当中炸的第一个罍子就是在学校后街小店,一次室友生日,聚餐的同学各自举杯,能喝的说:“我先干,你看着搞。”不能喝的分两三口把酒解决掉,我属于不能喝的,最后断了片,后来是被人背回去的。这段描写有损于我平日里的淑女形象。

    无论走到多远,只要一想起大学里的食事,心中便满是愉悦,那是独属于安庆的烟火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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