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美术学院教授王犁,被学生戏称为“犁叔”。犁叔为人风流潇洒,好玩好动亦好静。动可山水中游弋,静可古书中钩沉,人生得一“趣”字。这不,风流潇洒的犁叔,于下课后,从“冰冷”的史料当中,扒拉出一本《喧嚣与孤寂》。
《喧嚣与孤寂》,王犁的美术史论集,全书约16万字,收入作者近十年来有关20世纪美术史研究的边边角角、人物样本。面对20世纪美术史书写中主流的喧嚣与边缘的寂寞,王犁侧重于边缘的寂寞,挖掘出那些同样具备学术价值的努力,将“冷饭”炒得有滋有味有看头。
他研究20世纪的人物,也研究艺术现象,他以为每个人的艺术轨迹都是一个个案,都可以作为现象来研究。
浙派人物画是20世纪下半叶中国人物画的代表,王犁以可观的篇幅,从缘起与影响到研究综述,做了较深入的梳理,一气呵成《谈浙派人物画研究》。他以一种近乎地质勘探的学术态度,从三次有组织的“浙派人物画”专题学术研究活动成果入手,梳理出浙派人物画的缘起脉络,剖析其代表人物、艺术主张、水墨风格等等。更为难能可贵的是,他并未止步于现象描述,而是致力于对已有研究成果进行“综述”,为后续学人铺就了扎实的认知基石。
王犁对浙派人物画研究的独特角度与深度,我以为是源于双重力量的交织:一方面是地缘的便利——身处浙派艺术发生的核心现场,得以触摸第一手资料与鲜活记忆;另一方面则是自身的喜好——这份源于内心的热爱与认同,驱动他长年累月默默积攒“点点滴滴”。正是“在场性”与“情感性”的叠加,使他超越了冰冷的史料堆砌,捕捉到浙派人物画艺术生命跳动的脉搏。
从浙江省博物馆藏黄宾虹《临倪瓒山水图轴》谈起,思考一位20世纪最伟大的山水画家怎样面对14世纪倪瓒这份特殊的艺术遗产,使得王犁又捧出一篇《黄宾虹<临倪瓒山水图轴>》。“浙江省博物馆藏黄宾虹《临倪瓒山水图轴》,纵116厘米,横42厘米。款识……”开篇直奔主题,毫无冗余。这幅《临倪瓒山水图轴》是黄宾虹对元代先贤的致敬,而这篇《黄宾虹<临倪瓒山水图轴>》则是王犁对两位先贤的虔诚膜拜。王犁的考证不仅限于画卷本身。他开拓性地将视野触及两幅作品的创作年代、画作真伪、题跋款识。尤其对当中跋诗的解读,深度挖掘了两位先贤的过往行迹,揭示了两位先贤深厚的修养,赋予了全文诗性文化。
王犁之文,如古画上那看似不经意的题款,寥寥数语却直指内核,妙哉!
美术史研究者若具笔墨实践,自是幸事;但如傅雷般仅凭卓越审美素养,同样能攀登艺术理解的峰峦。王犁无疑很认同这一观点。在《喧嚣与孤寂》收入的《1960-1966年林风眠与傅雷——<傅雷家书全编>钩沉》一文当中,他借助《傅雷家书全编》中的信息钩沉出1960-1966年林风眠作品市场价值。王犁在该文当中关注的点是《傅雷家书全编》当中记录的林风眠作品经傅雷之子傅聪进行海外交易这一时期(1960-1965),也正是林风眠艺术风格深化的重要阶段。王犁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特殊交叠,通过梳理,使得观者可以窥探出林风眠画作当时的市场行情、艺术特点等等,也可以从傅雷家书的字里行间捕捉到傅雷夫妇的爱子之心。傅雷与林风眠在特殊的历史时期的精神相通,也使得王犁发出了“林风眠在这样孤独的探索路径上行走,得有观念相近之人扶臂同行一段,会感到轻松一点吧”的感叹。
美术史研究,终究是灵魂与历史的对话。林风眠、傅雷、黄宾虹、潘天寿、丁立人……那些鲜活的艺术背影如江河当中的一叶叶兰舟,从王犁的笔下缓缓荡出。他不仅还原了艺术史中一段段被遮蔽的细节,更深刻昭示了一个个生动如昨的艺术灵魂。
风经过,树叶落。下课后的王犁史海钩沉,给我们这个多元化的热闹时代留下一本《喧嚣与孤寂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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